《極地追擊》:這是我希望的美國的樣子。



18歲原住民女孩娜塔莉陳屍雪地,臉上有撕裂傷,法醫判斷娜塔莉生前曾被性侵,獵人柯瑞是第一個發現屍體的人,加上他有豐富的人脈與雪地追蹤經驗,因此偵辦此案的FBI探員珍請求柯瑞幫她追查娜塔莉的死亡真相.....。

(底下有關鍵劇情,請斟酌閱讀)

《極地追擊》有著典型的追兇劇本套路,柯瑞的女兒艾蜜莉三年前被人發現曝屍荒野,由於屍體大半遭狼群啃噬,法醫無法查明艾蜜莉正確死因,成為一宗懸案(柯瑞與妻子走不出傷痛而有感情危機),後來柯瑞幫助珍調查娜塔莉凶案真相,成了他的救贖,將自己無力拯救女兒的傷痛移轉到娜塔莉及珍的身上,兇手的伏法,或能稍稍彌補柯瑞內心的遺憾,而珍在經歷槍戰火拼後的倖存,則為柯瑞帶來一份安慰,彷彿他的女兒(以及娜塔莉與其他失蹤女性)找到了生存之路。




《極地追擊》跟Taylor Sheridan導演早前擔任編劇的作品《赴湯蹈火》有著相近氣味,他們都帶點西部風情、主角都處於險惡之地、探討生存的殘酷與暴力(狼與羊的意象也可跟導演另一部編劇作品《怒火邊界》對照觀賞);《赴湯蹈火》講銀行搶案與警方追捕,《極地追擊》講兇殺案與緝凶過程,然而,Taylor Sheridan真正關注的議題並非「案件」本身,而是案件背後牽扯出來的問題;《極地追擊》片中,珍希望法醫將娜塔莉的死因標註為「兇殺案」,而非肺部衰竭,因為性侵若非致死主因,那麼這樁案件就不屬於FBI管理範圍(忽略娜塔莉生前所遭遇的狀況,才是導致她死亡的原因),延伸來看,導演彷彿藉娜塔莉的死亡,暗諷美國政府對保護區(或其他偏遠窮困鄉鎮)問題,採取不問過程(去脈絡化)只看結果的消極態度;再者,珍在調查過程中,多次想要請求支援,警長班回應:「這裡沒有支援,這裡只能靠自己」(偌大地區只配有6名警力維持治安,讓風河谷成了龍蛇雜處之地)、娜塔莉的兄長奇普成天吸毒,柯瑞斥責他說:「你有選擇權,為何不離開,寧願吸毒度日?」,柯瑞話語揭露風河谷的現實,當你/妳「有能力」時,離開(風河谷)幾乎是唯一也是最好的選擇,而選擇留下來的人,要不成天跟嚴峻氣候對抗,要不學會跟貧窮與吸毒與暴力共存;《極地追擊》讓我最感無奈的一幕是娜塔莉的父親馬汀在臉上塗滿顏料,柯瑞問他臉上圖案是怎回事?馬汀苦笑說他想畫上原住民祖先圖騰,但他根本不會畫,也沒有人可以教他怎麼畫,所以他只能胡亂塗鴉,假裝意思到了(原民文化逐漸消失殆盡);《極地追擊》裡的風河谷(印第安保護區),不被政府所重視,沒有資源沒有經費沒有未來(還有外來白人/財團的侵犯與威脅),只有想盡辦法準備離開的人以及愁困此地無力逃開的人。



《極地追擊》片中,同樣經歷喪女之痛的柯瑞,曾經安慰馬汀說:『我女兒死後,我去參加治療團體,想要化解心中沉重的傷痛,講師在會後跟我說:「我有一件好消息跟壞消息,壞消息是你永遠不會從這件傷痛中復原,你的女兒已經死去,而且沒人可以取代她在你心中的位置,那麼好消息是,如果你越早接受這項事實,讓你的心為此受苦並允許自己為逝去而哀悼,那麼,你將能在腦海裡找到她曾經帶給你的喜悅與愛。現在你還無法做到這一點,是吧?而拒絕承認現實,將會一點一滴奪去你對你女兒的美好回憶。』。

剛看完《極地追擊》時,我覺得這是一部太過悲傷的作品,一如柯瑞對馬汀的話語,我們只能接受生命的不完美(小鎮欠缺資源、女兒死亡、原民文化的消失),否認這樣的不完美,只怕會活不下去;然而書寫《極地追擊》文章時,一名美國朋友剛好跟我提及他從新聞中聽到的消息,他說拉斯維加斯槍擊案造成數百人受傷,附近醫院全部爆滿,一名醫生在接受訪問時說他馬不停蹄地一個一個病床檢查病人狀況,他說很多傷患身上都綁著繃帶,但有不少人一手壓著傷處止血,一邊對醫生說:「我沒問題,你趕快去檢查其他人。」,朋友有些哽咽的說:「這才是我希望的美國的樣子。」;朋友的話語讓我想起《極地追擊》最後一幕,柯瑞與馬汀坐在花園中,馬汀說他待會要去接剛從牢裡出來的兒子,他問柯瑞:「在那之前,我想先在這裡坐一下,你有時間陪我坐會嗎?」,柯瑞說:「我哪都不會去。」;《極地追擊》的影片調性或許沈重,它有很多難被逆轉的問題(至少短時間內無法解決),它也有永遠無解的謎團(柯瑞女兒的真正死因),但不管是年輕的珍或是柯瑞或是所有走過傷痛的人,他們只能打起精神,繼續為活著而努力,並試著在不完美的生存環境中,為自己(以及他人)闢出一條生路,我哪都不會去,既是Taylor Sheridan導演對劇中角色的溫柔,也是導演對家園/國家的承諾吧。

「你救了我的性命。」珍。
「妳是堅強的女性,妳救了自己。」柯瑞。
「我們就別說謊了,我只是運氣好。」珍。
「不,在這裡沒有運氣這回事。」柯瑞。

《極地追擊》有著紮實的劇本、穩當的敘事、迷人的配樂、以及出色的演員群戲,很喜歡Elizabeth Olsen的演出,堅強與脆弱只有一線之隔,珍在醫院裡的落下的淚水,相當地打動我,而飾演柯瑞的Jeremy Renner,更是本片最大亮點,完美詮釋這個角色的冷靜、敏銳、壓抑與溫柔,Jeremy Renner上次獲得奧斯卡提名是班艾佛列克執導的《竊盜城》,希望《極地追擊》可以再次把Jeremy Renner送進奧斯卡殿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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