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乖巧的殺人犯》:被留下的那個我。



宅男阿南的父親和兄長過世多年,他與母親、爺爺同住屋簷下,母親成天忙於工作,疏於照顧阿南,爺爺有失智問題,常會在家中隨意大小便;阿南迷戀知名動漫波比達,除了參加同好會外,另蒐集大量波比達相關產品,為討心儀的女孩草莓歡心,阿南打算購買價格昂貴的波比達等身大玩偶;然而,多年不見的叔叔突然帶著女友返家居住,脾氣暴躁的叔叔天天跟母親爭吵,而阿南好不容易存下的購物金又突然不翼而飛,面對連串無解混亂,溫馴的阿南內心起了變化......

《最乖巧的殺人犯》的片名:乖巧和殺人犯,反差的衝突。是什麼讓乖巧的人變成殺人犯?電影前半場,阿南的生活平淡無奇,除了宅在家耍廢與動漫外,只剩下照顧失智爺爺這項工作;直到叔叔和他的女友遷入,原有的生活空間遭到入侵,阿南和母親根本無力反擊,平靜生活不再平靜;隨後阿南對女網友草莓一見鍾情,草莓很清楚自身的魅力,從餵食餅乾、要求阿南做些誇張荒謬的事情等,都是在測驗阿南對她的「忠誠度」,一旦阿南通過考驗,草莓就能予取予求。

《最乖巧的殺人犯》的氛圍是沉悶的,所有的情感都不會流動。電影第一幕,眾人在KTV唱歌,阿南卻是自顧自地笑著,沉溺在腦海中幻想的波比達世界,同事問他笑什麼,他也不回答,在阿南的心目中,幻想世界遠比現實人生豐富多彩(可視為阿南消極地拒絕與人交流);阿南的母親和叔叔的對話永遠針鋒相對,彼此間只有防備與埋怨,母親可以怪小叔不照顧老父親,只想爭家產,小叔也可以怪嫂子排擠他,才造成一家失和;阿南和草莓的愛則是單行道,阿南想要愛情,草莓想要工具人,當草莓發現阿南無法滿足她的需求,立刻抽手走人。

(底下會提到關鍵劇情,請斟酌閱讀)




從家庭到職場與友情的感情失能不斷在《最乖巧的殺人犯》上演,電影另外給了一條線索:阿南的父親與兄長。為何阿南迷戀波比達動畫?他羨慕動畫裡描述的夥伴情誼,關於無私的付出與關愛。我們直到電影中段才明白阿南原來有個哥哥,只是在12歲那年,父親因為經濟問題,帶著12歲兒子一起自殺;我不知道為何父親只帶阿南的哥哥自殺,或許是父親偏愛長子,也或許是不忍心一次帶走兩個孩子對妻子太過殘忍;不管答案是什麼,阿南都是那個被留下的人,儘管他活了下來,但心裡有一部分,或許偷偷羨慕著可以跟著父親一起走上黃泉路的兄長?

《最乖巧的殺人犯》為阿南設計了一個情緒的死路,包括無法溝通的家庭(雖然爺爺跟阿南很親近,但爺爺並無法言語)、無處發洩的情慾(不管是對草莓或是對叔叔的女友)、無力彌補的遺憾(爺爺的結局令我想起侯孝賢導演的《童年往事》,說明人與人關係的疏離)等,每一次的挫敗都在阿南腦海中化成一則暴力想像,最終,當挫敗滿到腦袋再也裝不下,想像便成了真實。

實在是有點悲傷的電影啊。影片映後座談上,導演有提供一個思考點:關於爺爺或許不是真正的失智,而是因為不知道該如何處理剪不斷理還亂的家庭問題,因此裝傻逃避一切;聽完這個說法,我覺得《最乖巧的殺人犯》更可怕了,我原本認為爺爺是阿南的夥伴,就像動畫裡的波比達和人類夥伴卡爾一樣,彼此相挺,即便犧牲性命亦在所不惜。導演的說法若是成立,那麼爺爺便是為了能消極地逃避家庭問題,而選擇眼睜睜看著兒子和媳婦衝突不斷,以及孫子逐漸走向情緒崩潰的邊緣(即便他曾經給予孫子金援)。

《最乖巧的殺人犯》之於我不算「好看」的電影,我這裡的好看指得是電影的非主流,它的劇情不討喜、人設不討喜、敘事方式也不討喜;但我不討厭這部電影,它的人物有實感,不會軟綿綿;它的議題沉重,講家庭關係以及群體關係的失和與崩毀;它的主要演員(不包括某些次要配角)演出精湛,黃河在《翠絲》的演出讓我產生距離感(看不習慣),但在《最乖巧的殺人犯》中,把阿南從開始的平靜慢慢變得躁動的過層詮釋地很是細膩。

另外,飾演爺爺的呂福祿和飾演叔叔女友的方佳琳,倆人在片中的對白都不多(爺爺更是寡言),但身段與眼神都有鎮場氣勢、飾演草莓的王真琳,把這個貪婪自私的角色演得入木三分、飾演母親的何璦芸和飾演叔叔的王恩詠,算是本片亮點,他們的吵架戲都特別好看,真實的讓人有種不是在看電影的錯覺,我尤其喜歡王恩詠的演出,常常覺得這個角色只有「放」的時候,又會在某些時刻讓人看到他的「收」;觀賞《最乖巧的殺人犯》前已經知道魏德聖導演的《七月天》男主角王恩詠有參與演出,但等我看到叔叔出場,還是有小小驚訝一下,因為真的認不出是同一個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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