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鬼獵人》-- 我們都是野蠻人

 

這並非是傳奇獵人休格拉斯的經歷頭一回被翻拍成電影,早在1971年,約翰休斯頓與坎城影帝李察哈里斯便已一同詮釋過這段不凡的冒險,《人在荒野》偏重西部風格,強調置身原野的孤獨。為了追求更高層次的影像美學與增添荒原求生的嚴苛性,《歸來的亡魂》選擇了遠比史實更具挑戰的寒冷冬季,並添加印地安部落的神靈色彩。這不只是關於休格拉斯的復仇,遊蕩在這片荒地的亡魂不只他一盞渺渺的火光,有些成了亡靈,有些成了被亡靈所困的亡靈,他們各自以不同的形式見證了上帝令人敬畏的殘酷與審判。

瑞族酋長千方尋覓他失蹤的女兒,對格拉斯伸出援手的印地安旅人也正在尋找殺害親人的兇手。每個部落無不痛恨白人,但他們彼此也有自己的戰爭。格拉斯警惕兒子 :「他們聽不見你的聲音,只看得見你的膚色。」 在上帝的眼皮底下,不分人種,我們都是野蠻人。復仇與復仇交錯,報復之心成為人類所背負最無止盡、最原始的罪惡; 為了保護兒子,不得已舉槍擊斃殺害他妻子的白人軍官; 為了捍衛孩子的安全,母熊襲擊將槍口指著自己骨肉的格拉斯; 每一次的死亡,總會留下了兩個活口(格拉斯和兒子、兩隻幼熊),但這道命運的輪轉卻在兒子遭到謀害後止步,這回從死亡歸來的,只有格拉斯一人,他注定必須獨自踏上重生之途,走向復仇的終點。

「復仇一事乃操之上帝,而不在於我(Revenge is in God's hands. not mine.)。」 片中這段台詞源自新約羅馬書第十二章第十九節 :「親愛的弟兄,不要自己申冤,寧可讓步,聽憑主怒;因為經上記著:「主說:申冤在我,我必報應。」信徒不可擅自申冤,信徒不可一雪仇恨,復仇的權力不在自己手上,而是由上帝定奪。格拉斯槍殺白人軍官,動用私刑,違背神的旨意,開啟這段三度降臨的仇緣,直到費茲傑羅的弒子之仇,格拉斯才終於體悟,將復仇的施行權還給上帝。 

格拉斯在夢中一間殘屋破瓦的教堂與兒子重聚,忽然一醒,從昏暗的木堆裡撥雲見日,彷彿破繭重生。這時的格拉斯,已然得到主的寬恕與重新抉擇的機會。最後和費茲傑羅的交戰。格拉斯憶起拯救他的印地安旅人口中所嚷嚷的告誡「復仇乃操之上帝,而不在於我。」格拉斯鬆手交出仇人的生殺大權,由前頭的瑞族人代勞最後的行刑,而這或許是因格拉斯意外搭救了酋長的女兒所換來的公平審判。一切的發生似乎出自必然,但必然之中卻又繚繞著神祇的耳語。

格拉斯的靈魂最終獲得解脫,在雪地裡瞥見已逝妻子的倩影,這幕景象和費茲傑羅談起自己的父執輩曾在生死交關時見證上帝(松鼠)的親臨,並浸淫在莊嚴肅穆的光輝之中的情節前後呼應。費茲傑羅的瀆神傾向並非什麼大忌,但他的自私、狹隘的包容心和殘破不堪的人格讓他注定無法得到上帝的憐憫。格拉斯也曾見過那隻松鼠(白人軍官、母熊)也曾像費茲傑羅的父親一樣扣下板機,但他最後選擇退回一旁,不去尋求申冤。

延續前兩部作品對父愛滄桑背影的描繪,這依然是阿利安卓岡札雷伊納利圖為父親書寫的感念詩歌,若《愛情像母狗》《靈魂的重量》《火線交錯》被稱之為伊納利圖的「死亡三部曲」 ,那麼《最後的美麗》《鳥人》和《歸來的亡魂》其實也可湊成一套別於李安的「父親三部曲」,除了鮮明的主角本位結構、母親的角色與父親總是隔著死亡和婚姻失敗的圍籬,哈維爾巴登、米高基頓、李奧納多狄卡皮歐這三位爸爸也都奮力在煎熬的生命裡燃燒自己,關愛膝下的子女。 

濃烈的宗教隱喻令人想起《火線交錯》的巴別塔意象,尋仇的還魂者們在這片土地的命運交會,宛如死亡三部曲非線性交錯敘事的另一種呈現。一如曾有人質疑過伊納利圖以往非線性敘事風格的必要性,艾曼紐盧貝茲基的長鏡頭是否已淪為花俏炫技見仁見智,但不可否認,這樣的運鏡手法確實為電影的場面帶來精緻的可看性,同樣地,《歸來的亡魂》也必須大量倚靠盧貝茲基高竿的攝影技巧才能精確轉述伊納利圖的電影語言,體現大地的心跳與人類虛渺的喘息,以及捕捉渴望復仇的亡魂,飄盪在荒野的孤苦淒涼。 

至於李奧和小金人的距離究竟還有多遙遠... 只能說與其靠這部拿獎,不如想想彼得奧圖、茱蒂嘉蘭他們可是帶著這份遺憾一起進棺材。《歸來的亡魂》最多不過是充分展現了李奧身為方法派演員的敬業,要論演技上的挑戰難度,除了克服拍攝當時的嚴峻環境和氣候,也只剩下難得收起平常太過用力的情緒張力這點值得給予肯定,並不是說李奧不值一座小金人,而是憑更好的角色獲獎感覺會更踏實,若真靠這部拿下,總覺得像是領回遲來的安慰獎。強尼戴普... 他需要拿個一座提振低迷的聲勢,麥克法斯賓達... 他還有好幾年可以拼,艾迪瑞德曼... 先把去年那座擦亮就好。摁,我現在比較同情強哥。 


一鏡到底的人熊大戰拍的之驚心動魄,完全無愧於這段著名的美國傳奇,能在觀眾席上看到全身痛得牙癢癢,也算是少有的觀影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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