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電影節《強尼‧凱克》:凝結幸福的瞬間。



「有時候人跟人之間的距離太近,就會不知道怎麼去愛。」

《強尼‧凱克》講了幾組生活在台北的人的故事,徐小姐獨自在台北生活,擔任瑜伽老師也開民宿,她的男友久久才拜訪她一次,兩人關係陷入冰點、致豪退休的父親跟母親常常吵架,他厭倦父母親的爭執,又不知道該如何改變家裡氣氛、阿風跟致豪一家熟識,反倒跟自己的家人距離遙遠、李媽媽懂著打理房子事宜,但與兒子李立的相處卻始終存在著焦慮,害怕兒子走失在台北街頭.....。


我一度以為自己不喜歡《強尼‧凱克》,故事鬆散而難以進入狀況,電影演到中段,我發現自己愛上這部影片,劇情依然破碎,部分細節直到電影結束仍未交代清楚(例如我一直不清楚李立怎麼了....),但那並不影響我對電影的好感,反而因為黃熙導演氣定神閒不疾不徐的敘事,而覺得電影越演越有味道;非常欣賞《強尼‧凱克》片中一些很生活化的對白與設計,例如發霉的香煙或是阿風修理窗戶時,因為沒有計算好距離而被困在窗邊動彈不得的窘境等,這些橋段看似無關緊要,但它有著讓角色變得更「人性」的魅力,我們彷彿可以在這些片段中,觸碰到他們真實的一面;我也喜歡導演沒有把「訊息」講的太清楚明白,呼應劇中角色的關係,有點熟又不太熟,在自己面前在朋友面前在愛人面前在家人面前,我們其實都無法坦率地說出自己內心的真正想法,因為怕傷害對方也怕傷害到自己,選擇保持距離,其實也是給彼此留一個餘地;導演透露給觀眾的「訊息」,雖然片面而不完整,卻已足夠讓我們看到每個人物各自的不圓滿與缺憾,電影裡,徐小姐不斷接到錯誤來電,對方要找強尼,徐小姐說她不是強尼也不認識強尼,即使如此,強尼的親戚朋友還是一再打電話給她,強尼是誰?電影沒有解釋,簡單來看,強尼就只是個陌生人,換個方式看,強尼的家人聯絡不到他,不正似電影裡所有角色共同的處境嗎?他們都處於「Missing 失蹤/失聯」狀態,不是人的失聯就是心的失聯,徐小姐與香港親人的無法相守、阿風逃離母親身邊、李媽媽失去兒子、李立奶奶患有失憶症、致豪父親與家人的不和睦(從家人反應來看,父親跟角叔應該有更親密的關係吧?)等等;徐小姐養了兩隻鸚鵡,一隻留在她身邊一隻從紗窗空隙飛走,飛走了的鸚鵡就是神祕的強尼,就是逝去的愛、逝去的生命、逝去的青春....,徐小姐希望飛走的鸚鵡可以「回家」,但也隱隱明白,離開了的消逝了的鳥(人,時光,自由),有時候是再也喚不回來了



《強尼‧凱克》有段對白聽來有點點假掰(哈),李立問阿風:「飛行中的鳥是動還是不動?」,阿風說:「在飛就是在動」;李立又問:「每個瞬間這隻鳥就佔據了一個空間,對嗎?」,阿風回說:「好像是」,李立說:「所以你覺得牠(鳥)在這個瞬間是不動的囉?那下一個瞬間呢?」;李立這個提問有點意思,每個瞬間拆開來看是不動的,但把所有瞬間連結在一起,便會產生動態,然而生活不可能不動,因為時間一直在動,所以我們也在動,我們以為的不動(乍看一成不變的生活或愛情、親情、家庭關係等),並不真實存在,只是身處在當下的我們看不見生命軌跡的推移,既然我們時時刻刻都在動,那麼改變也就成了不可避免的結果。

(底下會提到結局,請斟酌閱讀)

《強尼‧凱克》片中出現大量的或筆直或交錯的捷運軌道、高架橋、平面道路等場景,電影開場阿風的車子在半路拋錨,他打電話請修車廠的人幫忙,影片結尾阿風的車子再次拋錨,徐小姐和其他駕駛人一起幫他推車,《強尼‧凱克》片中的公路鐵路高架橋場景,或許隱喻的是片中角色的人生,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道路要走,有時單獨前行有時相互交集,一如阿風拋錨的車子,第一次是自己處理問題,第二次則有徐小姐幫忙,當我看到片末阿風的車子重新發動並駛過銀幕時,我內心有稍稍飛揚了起來,彷彿阿風和徐小姐排除了問題,他們的生活,又會一路順風.....,我是說,在那個瞬間的他們,或許是幸福的吧




《強尼‧凱克》是導演黃熙的首部劇情長片,情調舒服,不躁進,偶爾有很令人驚喜的片段,例如阿風帶徐小姐去致豪家吃飯一場戲,那種既尷尬又緊繃又帶點喜劇的氛圍,處理的非常微妙出色;另外,林強和許志遠為電影做的配樂相當好聽,有一點《陽陽》的味道(剛好也是林強配樂)、本片演員表現不錯,柯宇綸是水準演出、瑞瑪席丹的外型與演出都搶眼,很有說服力、飾演四姨的劉永芳女士,自然到完全不像在演戲,而片中那兩隻鸚鵡,演技自然(哈哈),可愛到爆!

現在才剛邁入七月,覺得今年的台灣電影好夢幻,有《52赫茲我愛你》、有《目擊者》、有《最後的詩句》、有《日常生活》、有《台北物語》、有《報告老師,怪怪怪怪物》、有《大佛普拉斯》,還有《強尼‧凱克》,這些作品各自精采,不斷為台灣電影注入令人欣喜的活力!


香功堂粉絲團專頁,請來按讚加入吧!
https://www.facebook.com/woomovies

 

文章標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