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淪落人》:我們與愛的距離。



「不要投入感情,我們就只是打工。」

菲律賓女孩Evelyn正在申訴離婚,想要逃離家暴丈夫的掌控,為了生計Evelyn來到香港工作,擔任下身癱瘓住在公屋的中年男子昌榮的生活照護員;Evelyn不會講廣東話,昌榮不會講英文,兩人的相處起始於溝通不良與彼此戒備,但隨著相處時間拉長,Evelyn看見了昌榮的善良,昌榮明白了Evelyn的體貼,一段珍貴的友誼就此展開…

香港新導演陳小娟首部作品《淪落人》,有它說教的時刻,例如Evelyn在夜店跟朋友談起過往以及愛的重要性一幕,內容應該動人,可惜處理的太直白而沒能打動我;整體來說,《淪落人》仍是一部溫柔而動人的佳作,透過人物的對話與反應捕捉生活裡的「惡」,即便是劇中較為正面的角色,都會在言語中不自覺表現出對人的歧視與惡意,例如昌榮說過:「菲傭談什麼夢想!」、昌榮好友阿輝說過:「你相信一個菲傭?」、昌榮的妹妹晶瑩也說過:「她是菲傭,你不覺得噁心?」等,港人對外籍勞工的態度不友善,外籍勞工對雇主也就抱有仇視與防備心,許多在香港工作多年的菲籍照護員對新進的Evelyn的規勸不外乎:「裝傻,免得他們叫妳做更多的事情。」,或是一旦有更好的工作也不用考慮雇主心情,趕緊換工作要緊等等。

《淪落人》藉由Evelyn申請婚姻無效一事講基於經濟考量而答應的婚事,很容易因為對人缺乏感情基礎(只有利益關係)而產生衝突與暴力;電影裡的Evelyn和昌榮一開始也只有「利益關係」,昌榮需要看護,Evelyn需要收入,他們之間沒有感情牽連,互動始終存有距離感,直到他們放下對彼此的戒心,才看到與你我無異的脆弱與寂寞。

《淪落人》的劇情令人想起《逆轉人生》,但我喜歡這片勝過《逆轉人生》太多,我喜歡昌榮與Evelyn的感情都是依賴一些小小事件,堆疊起對彼此的信賴,例如「火災演習」,一個人對另一個人是不是真心,危急時刻最能看出來,或者昌榮的妹妹晶瑩第一次見到Evelyn時,開口喊了她「Mary」,Mary是昌榮上一任看護,做妹妹的連兄長換了看護都不知道,不正說明晶瑩對兄長的關心並不深刻。




「你無法選擇不坐輪椅,但你可以選擇怎樣坐在輪椅上。」

《淪落人》片中,昌榮住的地方是四方框型的公屋,窄小房間與封閉式的大樓設計,隱喻著人的困境;如何突破困境走出一片天?或許,我們只能相信愛。

愛是什麼?阿輝當年從中國到香港工作,人生地不熟,多虧非親非故的昌榮照顧,才讓他得以落地生根;昌榮因意外導致半身不遂,妹妹不在身邊、兒子又跟母親搬往國外生活,唯有阿輝空閒時常找昌榮談心,並且幫他安排看護事宜,阿輝的母親有次問兒子:「你幫他這麼多忙,人家又不會感謝你。」,阿輝說:「我幫他忙不是要他感謝我。」,訴說著發自內心的愛(關懷)從來不是為了得到回報;電影裡,昌榮談及木棉花絮隨風飄散繁衍新生,木棉花象徵的是昌榮對人的愛,在不同人的心底落地生根,而他們成長後又將這份愛傳播出去;一如昌榮給了Evelyn一台相機,圓滿她當攝影師的夢想,相機讓Evelyn看見了世界,而Evelyn透過她的作品,讓世界看見了「愛」

《淪落人》不只昌榮和Evelyn的情感轉折細膩而有說服力,就連配角都有戲,一如Evelyn的朋友照顧雇主家的老太太十多年時間,老太太過世後,朋友被迫離開香港,失去工作的朋友,嘴裡沒有埋怨離港的無奈,反而是捨不得情如家人的老太太的逝去;阿輝曾對Evelyn說:「有時家人比我們更像陌生人。」,不只是因為看護與雇主相處時間比家人更多,更是付出的心力也比家人更深刻,這麼一想,《淪落人》也能跟《桃姐》或《羅馬》對照觀賞啊。

《淪落人》獲得今年香港金像獎最佳新導演(陳小娟)、男主角(黃秋生)、新演員(Crisel Consunji),實至名歸;導演把故事說的溫暖感人,好多段都有逼出我的淚水;黃秋生和Crisel Consunji的表演真摯動人,我愛死他們的對手戲,後段幾幕戲,彼此對看的眼神根本火花四射,
我完全相信他們之間存在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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